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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前身处“奥德赛时期”的他们,最终上岸了吗?

时间:2026-06-03 12:25 来源:时尚芭莎

30年前身处“奥德赛时期”的他们,最终上岸了吗?

【时尚芭莎网讯】时尚芭莎

1996年,电视剧《悠长假期》在富士电视台开播。

三十年过去,东京街头那块写着“DON'T WORRY, BE HAPPY”的巨大广告牌早已消失,泡沫经济崩塌后的失落年代成为历史名词,但叶山南提着白无垢裙摆在街头奔跑的身影,却始终停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伴随着《LA·LA·LA LOVE SONG》熟悉的旋律,一代又一代观众重新打开这部诞生于上世纪末的日剧。有人为木村拓哉与山口智子的爱情心动,有人为剧中夏日般松弛明亮的气息着迷,也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从中读出了另一层意义——原来三十年前的人,也曾经历过所谓的“奥德赛时期”,和今天的我们有着如此相似的迷茫。

电视剧《悠长假期》剧照

过去一段时间,“奥德赛时期”成为互联网上被频繁讨论的关键词。越来越多年轻人发现,自己的人生似乎停留在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里:读书、考研、考公、工作、辞职、待业、返乡,再重新出发。身份不断转换,方向不断调整,却始终没有抵达那个被称作“稳定”的终点。曾经被视为人生坐标的“三十而立”,逐渐失去了现实基础。许多人在二十多岁甚至三十岁之后,依然在寻找职业方向、重建生活秩序、摸索亲密关系。

这种状态被称为“奥德赛时期”。名字源自《奥德赛》中漂泊十年的奥德修斯,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故乡伊萨卡,却始终无法按照预设的路线抵达。风浪、诱惑、迷失和绕路,构成了归途本身。

图源:小红书@HOWTO薯

而《悠长假期》恰恰也是这样一个关于“半途”的故事。

镜头对准了两个停留在人生中场的人:婚礼当天遭遇逃婚的过气模特叶山南,以及一次次在钢琴比赛中失利的音乐学院毕业生濑名秀俊。他们的人生偏离了社会期待的轨道,既无法继续前进,也难以退回原点。

正是这样两个悬浮在半空中、无法按照“社会时钟”前进的年轻人,与三十年后的今天无数年轻人面临同样的问题——我们应该如何与人生的停顿与漂泊和解?

要理解《悠长假期》为何能够跨越三十年依然引发共鸣,首先要回到这部剧诞生的时代。

1996年的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已经过去七年。曾经被视为世界经济奇迹的增长神话正在瓦解。终身雇佣制度出现裂痕,名校毕业不再意味着进入大企业后的一路坦途,大量年轻人被迫面对就业困难与阶层流动停滞的现实。对于经历过高速增长时代的人而言,这只是一次经济调整;但对于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却意味着整套人生剧本的失效。

在此之前,日本社会相信一种清晰的时间表:考上好大学,进入好公司,结婚成家,然后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人生。每一个年龄对应着明确的任务,每一个阶段都有相应的社会身份。然而泡沫破裂之后,人们忽然发现,原来努力并不一定能够兑换成功,人生也未必会按照既定轨迹运行。

《悠长假期》的主角正是这种时代情绪的缩影。

叶山南三十岁,没有稳定的工作,甚至在婚礼当天被未婚夫卷款逃婚。濑名秀俊二十四岁,考研失败,比赛失利,只能在钢琴教室兼职谋生。放在传统叙事里,他们都属于失败者。可是编剧北川悦吏子并没有急着让他们东山再起,而是让他们停留在这种失败之中。

这种停顿,恰恰构成了今天年轻人最熟悉的处境。

“奥德赛时期”成为流行概念,人们讨论的本质其实是社会时钟的失灵。心理学家杰弗里·詹森·阿内特提出“新兴成年期”理论时曾指出,现代社会中,从青春期走向成年人的过程正在不断延长。成年不再是一道明确的门槛,而是一段漫长的过渡。

然而问题在于,社会对于成功的期待并没有同步调整。

父辈仍然沿用旧时代的标准衡量人生,社交媒体则不断强化成功叙事。升职、买房、结婚、生子被包装成值得展示的人生成就,算法一次次把这些标准答案推送到眼前。于是许多人陷入一种矛盾之中,现实条件已经发生变化,内心却仍然被旧有的时间表追赶。

《悠长假期》不急于解决这种矛盾,而是承认了这种迷茫的存在。

人生并不是一条永远向上的曲线。有人会在三十岁失业,有人会在二十五岁找不到方向,有人会在本该稳定下来的年纪重新开始。所谓的“奥德赛时期”,本质上是一段无法被简化为成功或失败的人生航程。《悠长假期》让我们意识到,漂泊与停顿不是人生的例外。

《悠长假期》有一段广为流传的台词:

“人总有诸事不顺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会失败,碰到那样的时期,不妨当作是上帝给我们的休假,不需要勉强冲刺,不用着急,不用拼命,一切顺其自然。”

三十年前,这句话安慰了经济低迷时期的日本年轻人;三十年后,它又成为许多年轻人的精神慰藉。

优绩主义告诉我们,努力一定会有回报,成功来自个人奋斗;反过来说,如果失败了,那一定是因为还不够努力。这套逻辑在无形之中制造了巨大的心理负担,人们往往会把结构性困境理解成个人能力不足。美国哲学家迈克尔·桑德尔在《精英的傲慢》中指出,优绩主义最大的危险,在于它不仅塑造了成功者的优越感,也塑造了失败者的羞耻感。

许多年轻人的焦虑恰恰来源于此。当人生停滞时,人们最害怕的不是暂时落后,而是被定义为失败。

《悠长假期》做了一件非常温柔的事。它没有否认失败的存在,却拒绝把失败等同于人生的终点。

编剧北川悦吏子创造出“悠长假期”这个隐喻,本质上是在重新命名低谷。当人生遭遇挫折时,我们习惯把它理解成暂停、停滞、落后;而剧中的濑名却赋予它另一种解释:既然前进不了,不如把这段时间当成假期。

这种转换与“奥德赛时期”的流行其实有着相似逻辑。无论是奥德赛还是悠长假期,本质上都在为那些无法按照标准“社会时钟”生活的人生阶段赋予意义。

当然,人生低谷并不会因为换一个名字就消失,但可以改变我们面对它的姿态。

就像剧里的弹力球意象一样。叶山南把球从三楼扔下去,球最终又会弹回来。人生未必总是线性前进的。有时候绕路、停顿、回落,本身也是前行的一部分。

面对人生低谷需要勇气,这份勇气从何而来?在《悠长假期》中,这份勇气有一部分来自人与人之间细小、琐碎却真实的连接。

叶山南和濑名秀俊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看夜景,一起讨论弹力球为什么会弹回来。

然而正是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两个人逐渐成为彼此的支撑。

今天重看这段关系,会发现它恰好回应了“奥德赛时期”的另一重困境。人类学家项飙曾提出“附近的消失”,现代社会中,人们越来越容易与远方建立联系,却越来越难与身边的人产生深刻连接。社交媒体让我们看到全世界,却让人与人之间的真实关系变得稀薄。

许多身处“奥德赛时期”的年轻人,他们的痛苦并不仅仅来自职业迷茫,而是来自孤独。

不知道方向的时候,如果身边没有同行者,迷茫会被无限放大;而当有人愿意陪伴你走过这段时期,很多问题虽然依然存在,却不再那么难以承受。

叶山南和濑名之间的关系之所以动人,正因为他们都没有试图拯救对方。叶山南没有把濑名变成钢琴大师,濑名也没有让南重新成为顶级模特。他们只是彼此陪伴着度过了人生最难熬的阶段。

这种关系与今天流行的成功叙事形成鲜明对照。成功叙事总在强调结果,而《悠长假期》关心的是,当你还没有抵达的时候,谁陪你一起走。

这或许也是奥德修斯神话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奥德修斯”从来不只是一个英雄如何重返故乡的故事。真正重要的是,在漫长漂流过程中,一个人如何经历风暴、遭遇迷失、获得帮助,并最终理解自己是谁。

所谓成长,并不是从此不再迷茫,而是在迷茫之中仍然能够继续前行。

三十年后的今天,《悠长假期》依然能够治愈人心,正是因为它告诉我们,人生有些阶段,本来就是用来漂流的。有些问题,本来就不会立刻得到答案。人生会有停顿,会有迷失,会有漫长的无意义感;但那些看似无用的时光,并非全无价值。

对于身处“奥德赛时期”的人来说,如果你此刻正被困在迷雾里,不妨允许自己停下来,允许自己迷茫,允许自己拥有一段无人问津的悠长假期。

因为人生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漫长航行。有时候,漂流本身,就是抵达的一部分。

监制 / 宁李Sherry

编辑 / YeeGao

撰文 / 水星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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