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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刘璟:三孩政策下,女性生殖健康问题更该被关注

时间:2021-09-23 17:24 来源:时尚芭莎

【时尚芭莎网讯】时尚芭莎

刘璟:浙江大学环境与资源学院教授;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博士;美国肯塔基大学博士后。相关研究成果被美国内分泌学会官方网站作为突破性成果报道;获得美国生殖学协会Lalor基金奖和优秀研究奖,浙江省杰出青年科学基金。


“我研究生殖健康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我很关注女性命运。现在国家已经放开了三胎政策,女性面临着更多的生育挑战,她们的生殖健康问题应该获得更多的关注和保护。”

上世纪60年代还是工业高速发展的年代,全世界没太多环境保护的意识,一种叫做DDT的强效农药开始在欧美被广泛使用,在飞机喷洒的同时,大量进入土壤、水源。DDT的半衰期长达数十年,很难降解,它随着大气环游世界,逐渐遍及全球各个角落。今天,DDT虽然已经禁用了30来年,然而,一个80后人类的身上仍然能检测出DDT成分的存在,科学家们甚至在北极熊的体内也发现了这种有毒物质。
“1962年,全球环境保护的先驱者、美国女性科普作家Rachel Carson写下了一本科学著作,叫做《寂静的春天》。她在书中揭示了DDT对野生动物(尤其是鸟类)的危害,引发了美国乃至全世界的环境保护运动。上世纪90年代初,另一位女性科学家Theo Colborn召集21位国际科学家讨论环境中类激素物质对人类健康的影响,并率先提出了‘环境内分泌干扰物’这个概念。”
对于大众来说,浙江大学环境与资源学院刘璟教授研究的课题——“环境内分泌干扰物”或许有点陌生。因为专程从外地前来北京接受采访,在工作开始前,她守着自己的行李箱,静静坐在角落里。而当聊起自己热爱的课题时,安静的刘教授也会侃侃而谈。
“具体到我们的日常生活”,刘璟随手拿起了她正在喝的一瓶纯净水,轻车熟路地扫了一眼说明页:“嗯,这个没有标明。只要没有标明‘不含双酚A’的塑料瓶,就含有这种化学物质。这个塑料瓶里同时还会含有邻苯二甲酸酯这类化合物。它们虽然不属于剧毒,但是对人类健康存在很多影响。我要做的就是这些环境内分泌干扰物对人体的影响的实证研究,包括对生殖健康的影响。”
《自私的基因》这本书对学生时代的刘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这是英国演化理论学者Richard Dawkins的知名著作,书中的一段阐述让刘璟记忆犹新。
“任何生物体其实都是基因的载体,基因的目的就是不断要繁殖,把这个基因传递下去,那么实际上它通过什么来传递?就是通过生殖的方式。”
这让刘璟觉得动物的整个生殖过程非常有意思,基因传递的过程很复杂,特别值得研究。从中国农业大学的生物学院毕业后,刘璟考入了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的国家重点实验室,硕博连读;后来又按自己的职业规划前往美国肯塔基大学攻读博士后,研究方向就是生殖内分泌学,这个课题同医学领域中的生殖医学有交叉之处。
“我的计划就是读完博士后回国进入高校搞教研工作”。
清晰的职业规划和自律勤勉的习惯,让刘璟梦想成真。
这个硕博连读的学位是由中科院和加拿大大学共同培养的,攻读博士期间,刘璟前往加拿大交流学习了两年。一个独自远渡重洋的女生需要面对各种措手不及的问题,压力过大的时候,刘璟也会学习一些心理学知识和疗法来帮助自己。
“英语是一大考验,我们当时受的都是应试教育,英语只会读和写,但是要说出来、要听懂就不太容易。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还有一个就是住宿问题,学校并不是没有宿舍,但是学生多、宿舍少,根本就排不上。” 
刘璟只好自己在校外租房子住。租房也有租房的烦恼,比如被房东驱赶、克扣押金之类的糟心事,她全部赶上过,甚至遭到房东的电话威胁和辱骂。但是刘璟没有退缩,聪明地用法律条款来保护自己。她并不软弱,早在上初中时,刘璟就曾经遇到过校园凌霸,被孤立,被责骂,原因竟是,长得好看的她还总是拿全班第一。刘璟当时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离开这个糟糕的环境。后来,她如愿考入了湖南省最好的高中之一。
大学时代的学院党委书记是对刘璟影响非常大的人。大一刚进校,学院党委书记在一次对新生的演讲中,就号召今天的学子们一定要具备强烈的国际竞争意识。
“但那时候我不理解什么叫国际竞争意识,这个概念对我来说很抽象。那时我们的互联网根本不像现在这么发达,获取信息的途径基本上就是新闻联播和一些报纸。那时候用的计算机还是285,就几个很简单的小程序,想上网就得去学校的计算机室拨号上网,没有丰富资讯的来源。”
短短20年后,信息爆炸的时代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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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去看看”让刘璟深入理解了“国际竞争意识”的内涵。做科研就是与全世界的同行们竞争出成果,自身的水平越高,身边的高手也越多。
世界上总存在一些异常隐秘的物质,虽然无处不在,而人们却一无所知。
“拟除虫菊酯”这种化学成分被广泛添加在灭蚊剂、灭蚊香和驱蚊剂当中,良好解决了夏天的灭蚊问题;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它同时也是增加女性生殖健康风险的元凶之一,拟除虫菊酯就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环境内分泌干扰物。
而现阶段,中国的不孕不育女性人数大约占据了女性总人口数的10%左右。
“目前发现拟除虫菊酯的暴露与女性生殖健康的不良结局有相关性。比如不孕不育、自发性流产,包括卵巢功能受影响——卵巢早衰。” 
然而在环境污染早已成为全球化问题的今天,对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污染物,人类几乎无能为力,可寻求的解决方案也很少。为了解决这个人类共同面临的困境,刘璟长年致力于环境内分泌干扰物对女性生殖健康的影响的研究;这种研究的终极目的,就是提供一些预防性的建议和措施,为环境监管部门提供一定的制定策略的方向。尽管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不仅是女性生殖健康,环境内分泌干扰物还有可能增加女性罹患乳腺癌的风险。它们会刺激雌激素的分泌,而雌激素会刺激乳腺组织,刺激的时间越长,患乳腺癌的风险就越高。”
而拟除虫菊酯对人类造成的影响,并不限于女性。
儿童性成熟提前的趋势一直是国际科研界关注的话题,会引发诸多问题。例如男孩性成熟提前会增加成年后罹患睾丸癌的风险,性成熟提前还会增加儿童心理疾病的风险。过去,医学界认为营养、肥胖等是导致儿童性成熟提前的原因,但是刘璟发现不止于此。
“大家都在用拟除虫菊酯,它的毒性很小;但是天天在用,使用量非常大,它在绿植、蔬菜、水果和饮用水中会有大量残留。”
刘璟带领团队对杭州市大量8~16岁的男孩和女孩进行尿检,发现80-90%的孩子体内都能检测到拟除虫菊酯;随后对孩子按照国际儿科的标准进行性成熟评估,同时用雄性小白鼠做了动物实验,研究作用机制,发现拟除虫菊酯影响了大脑内部某种激素的合成,而这种激素调控着生殖系统的发育。
“性成熟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个分阶段的过程,男童在8-9岁的时候就开始进入性成熟早期发育阶段,一直持续到15-16岁。国外的研究表明男孩性成熟每10年会提前大概2-3个月,比100年之前已经提前了2-3岁。目前儿童性成熟提前的趋势是营养、环境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导致,我们在国际上首次发现拟除虫菊酯这种农药是影响因素之一。
拟除虫菊酯促进男童性成熟提前的这一成果,被美国内分泌协会称为“突破性进展”,不仅在官方网站上发表了这项研究成果,还为刘璟召开了一次隆重的新闻发布会。
她的研究工作有些像四处潜藏的环境内分泌干扰物那样隐秘,但很崇高。
“我研究生殖健康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我很关注女性命运。现在国家已经放开了三胎政策,女性面临着更多的生育挑战,她们的生殖健康问题应该获得更多的关注和保护。” 
尽管人类目前对环境内分泌干扰物防不胜防,刘璟还是给出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安全建议。比如,欧盟国家包括中国都已明令禁止在婴儿奶瓶的材质中使用双酚A这种有害物质,辨别奶瓶是否安全,就要查看其标注;欧盟、美国和中国也限定了儿童塑料制品中邻苯二甲酸酯的含量,所以要尽量为儿童购买正规厂商生产的塑料玩具。此外,为减少农药残留的摄入,蔬菜能洗三遍就不要只洗一遍,水果能削皮就不要连皮啃;洗蔬菜和水果时是否使用洗涤灵对于农药的去除影响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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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大学著名教授王立铭曾经写过一篇思考深刻的文章——《消失的女生:国内学术机构性别问题调查分析报告》。刘璟看后很有同感。
女性科学家在大概30岁之前的科研成果不比男性少,甚至可能稍微多一点点,但是28岁到30岁左右是一个分水岭,30岁以后女性的科研产出逐渐低于男性。这个分水岭可能在于生育和家庭的责任。我觉得从本质上来说,男性和女性在科研能力方面没有不同,但可能就是有我们所说的生育责任、付出更多代价这种结构性的问题吧。” 
刘璟有一个女儿。在育儿方面,刘璟和同为科研工作者的先生也自发地探索出了一套“小作坊”式的方法。 
“孩子比较小的时候,我就每天早上4:00起来,5:00到学校,然后工作到下午5:00回家带孩子,哄睡觉,睡觉大概是八九点钟,我就跟她一起睡,睡到早上4:00起来,天不亮就去上班。”
这样看来,有时候,科研工作者的时间表和做早餐的大厨区别并不大。
“最辛苦的时候是孩子一岁之前,到了孩子四岁左右就好了一点。我现在是跟我先生分工协作,我负责每周一、三、五,他负责二、四、六,女儿上小学了,我们早上7:00到学校,下午大概四五点钟去接她;先生负责的时候我就工作到晚上大概8:00左右再回家,星期六再去学校工作一天。总的来说我们基本和996差不多。”
“我的科研团队并不大,而且都是女生,有时候我也把它叫做‘小作坊’”,刘璟笑着说:“但是作为一个国家顶级大学的教授,我的压力也很大;尽管现在学生的学位论文评审制度是盲审,掩去导师和学生的姓名,但浙江大学的校名还是在那儿的,我必须保证我们的科研水平啊!”
过去,一位老师的PPT可以给学生讲10年。刘璟则不一样,她不想也不会被教材框住,她希望通过教学打开学生们的视野,输出更多的先进理念,鼓励女孩们在科研道路上勇往直前;同时也反哺自己,收获更多的积累和沉淀。



出品人 / 沙小荔
策划统筹 / 李津
造型 / Ginger
妆发 / 陈凌
摄影 / 张弘凯
采访撰文 / 唐桦
微信排版 / miffy
编辑助理 / 李欣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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