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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遗忘的诗歌,都在书里带着人生的晦暗与冰冷,化成影子

时间:2019-10-22 16:30 来源:时尚芭莎

这是多年被遗忘的诗歌,是想要复活的影子。然而终究是影子,带着多年各自人生的晦暗与冰冷,彼此交叠,合而为一。

【时尚芭莎网讯】时尚芭莎

主笔 / 葛亮

小说家,文学博士。现居香港,毕业于香港大学中文系。任职大学中文系副教授。著有小说《北鸢》 《朱雀》《七声》《戏年》《谜鸦》《浣熊》,散文《小山河》,电影随笔《绘色》等。作品两度获选“亚洲周刊华文十大小说”。2016 年“中国好书”奖得主。

对于作家遗作出版这件事。一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悖论之一。成名作家身后,作品无继,总是成为某种莫名的悬念。这是读者们引颈期待的原因。


而如果伴随著作家本人的经历,或与此相关的社会议题,会带来某种在生作家得不到的关注。比如如火如荼的Me Too运动背景下出版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但从另一个角度,出版遗作是否符合作家本人的意愿,则是引起广泛讨论的焦点。


塞林格以《麦田里的守望者》一举成名,被誉为美国20世纪最伟大小说家之一,一生只出版过《九故事》等4部作品。事实上,即使在他搬到新罕布什尔州乡间隐居,依然笔耕不辍,写足了六十年。


这期间,他的习惯,却是将这些写好的作品束之高阁,使读者的期盼成为一厢情愿。1974年,塞林格在接受《纽约时报》的采访时说,不发表任何作品给他带来的是“绝佳的安宁”。

然而,今年塞林格诞辰百年之际,他的儿子、遗传监护人马特·塞林格已公开表示,将在未来十年间出版塞林格在世期间尚未发表的遗作。相似的情形,在华语世界也出现。

1995年张爱玲去世后,长时间以来,张迷们反复品读的,是她已出版的经典之作。但在2004年,出版社忽然出版了她的一部遗作《同学少年都不贱》。


这部小说何以尘封,在张爱玲写给好友夏志清的一封信中可以窥见端倪:“这篇小说除了外界的阻力,我一发送也就发现它本身毛病很大,已经搁开了。”甚而张爱玲在给另一好友宋淇的信中也说,“我想我是爱看人生,而对文艺往往过苛”,因此“打消此意”。


但作家一旦去世,自然就失去了对自己作品的支配力。自《小团圆》起,近年张爱玲的遗作《雷峰塔》《易经》《少帅》等,频频以新作形式面世。不知作家泉下,可作何想。


茨威格的《昨日之旅》,同样是一部“遗作”。在这本书的法文版《译后记》里,清楚地记载了它被发掘的过程。小说篇幅不长,但时间跨度很大,从第二帝国时期,经历二战直至法西斯上台前夕。如此的历史跌宕,换一个作家,大概会写成鸿篇巨制。


但茨威格似乎无意做任何细节性的展开。甚至有些部分,言简意赅到,会让读者觉得是一个优秀的故事梗概。而作家唯独没有吝惜笔墨的,仍然是他所最擅长的情感线索。


可以感受到华丽而深邃的人物心理铺设,而这甚至成为情节发展的强大动力。不可否认,这方面茨威格的确是一个神人。主人公是一位年轻的化学专业博士。他的才华与勤奋得到了枢密顾问的好感和赏识。


当后者病重卧床,提出建议路德维希搬进他的别墅,倚为心腹,担任自己的私人秘书。他进入了老板的豪宅,体会到某种“浓郁饱满的富贵气息”,不免呈现出了典型的于连心态。而最终让戒备冰融的,是这个家庭的女主人对他不动声色的、默然的好。


一个男人走向成熟,在青年时得到年长女性在精神上(有时也包含肉体)的喂养,似乎已成为了某种艺术母题。施林克的《朗读者》为其中代表。近期看了拉尔夫·费因斯执导的雷里耶夫传记片《白乌鸦》。


其中一条副线,关于年轻的芭蕾大师受伤,借住在恩师亚历山大·普希金家中,却与日夜照看他的普希金夫人发生了恋情。同样是孤傲而自卑的内心,如沐春风,这个段落与《昨日之旅》异曲同工。但相对于前者,茨威格最终让这段感情发乎情而止乎礼,遏止了奔流的欲望。


他终于在彼岸娶妻生子,做世俗中诚恳的人。但战后却重有躁动,他借出差回国之机造访普希金夫人,约她故地重游。小说极妙一笔,是他们似乎为了清偿十数年前的感情债务,心照不宣在酒店开了房间。


但是,却体会了令人恐惧的难言窒息。他们逃离房间,彼此都感到赦免。或许,信件中堆叠的爱与情欲,在现实中被剥落了画皮,暴露出了叶公好龙的本质。他们漫步在海德堡的街头,躲避着节日游行的队伍。


他对普希金夫人念出魏尔伦的两句诗:“在古老的公园里,冰冻,孤寂/两个幽灵在寻找往昔。”这是多年被遗忘的诗歌,是想要复活的影子。然而终究是影子,带着多年各自人生的晦暗与冰冷,彼此交叠,合而为一。

本文原载于《时尚芭莎》11月上 读书专栏

主笔/葛亮

编辑/徐晓倩

发布/菲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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