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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改变人生|梁文道:目录是不可能的艺术

时间:2018-03-23 09:15 来源:时尚芭莎

杂志承载时代,摄影见证时代,作家传达时代。拥有150周年历史的BAZAAR是一本真正的时尚先驱刊物,自创刊伊始,查尔斯·狄更斯、乔治·艾略特、亨利·詹姆斯以及托马斯·哈代等文学巨匠都曾为BAZAAR撰写过特稿。2018年世界读书日,BAZAAR诚挚邀请中国当下最具影响力的作家毕飞宇、严歌苓、吴晓波、梁文道、葛亮、郝景芳,陪你一起体验阅读改变人生的恒久能量。

【时尚芭莎网讯】刘晶

杂志承载时代,摄影见证时代,作家传达时代。

拥有150周年历史的BAZAAR是一本真正的时尚先驱刊物,自创刊伊始,查尔斯·狄更斯、乔治·艾略特、亨利·詹姆斯以及托马斯·哈代等文学巨匠都曾为BAZAAR撰写过特稿。

2018年世界读书日,BAZAAR诚挚邀请中国当下最具影响力的作家毕飞宇、严歌苓、吴晓波、梁文道、葛亮、郝景芳,陪你一起体验阅读改变人生的恒久能量。

目录是不可能的艺术

主笔/梁文道

梁文道:媒体人,作家,“看理想”策划人。1970 年生于香港。1988 年开始撰写艺评、文化及时事评论,并曾参与各种类型的文化及社会活动。曾主持《开卷八分钟》,现为文化品牌看理想总策划人,深夜读书节目《一千零一夜》主讲人。

古人治学,先窥目录,为的是弄清楚每一本书的位置,在茫茫书海里头确定方位,度量远近。所以目录学就像星图一样,是种非常管用的工具。当然这里所讲的目录不是每一本书前面都一定要有的篇次指南,而是记述诸书书名和要旨的那种书目。

汉代刘向、刘歆父子奉命校书,写成《七略》。《隋志》说:“刘向等校书,每一书就,向辄别为一录,论其指归,辨其讹谬,叙而奏之。”这便是最经典的目录了。

用大白话讲,意思就是为每一本书撰写简介,说说这本书的作者是谁,理清这本书的版本传承;更重要的,是扼要点出它的内容精华,让读者在还没真正读书以前就先知道自己读的是什么。

读书先读目录,你才不会一头栽进纸堆,迷失方向。相反地,你会很清楚自己现在站在哪里,走了多远,前面还有多长的路。你不会只读了一本《植物学入门》,就以为自己已经成了植物专家,因为你知道同样的书还有不少,更深入更专门的书更是有很多,汗牛充栋。

所以我猜测传统的读书人应该是谦虚的;目录在手,他明白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好比旅人,就算已经去了许多地方,可是只要摊开世界地图,他便会发现世界的浩瀚、自己的渺小,四周充满了陌生的湖泊,以及未能读出它的名字的城市。

这样子读书,又是很令人安心的一件事。因为目录很明确地为你规划了行程,而且一本书和另一本书之间的距离是那么地确实,一本书和另一本书之间的关系是那么地稳定;这里没有曲线,没有皱摺,也没有未曾标示的神秘丛林。

即便此生无法踏遍全球,你也知道有些地方是永远不变地停在那里的,喜马拉雅山不会无端端地挪移到南美洲去,洛杉矶也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那就是,谁来编写这份目录?

章学诚称赞刘向父子:“刘向父子,部次条别,将以辨章学术,考镜源流。”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如此成就?《汉书》说刘向:“为人简易,无威仪,廉靖乐道,不交接世俗,专积思于经术,昼诵书传,夜观星宿,或不寐达旦。”他的儿子刘歆则“讲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所不究”。

但用功博学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一种平心静气的品格。近人余嘉锡先生曾说:“刘向之学,粹然儒者,而于九流百家,皆指陈利弊,不设所长,于道法二家皆言其所以然,以为合于六经,可谓能平其心者矣。

后之君子,微论才与学不足办此,才高而学博矣,而或不胜其门户之见,畛域之私,则高下在心,爱憎任意,举之欲使上天,按之欲使入地,是丹非素,出主入奴,黑白可以变色,而东西可以易位。”

编写目录的人是博学的,理论上,他更得客观到一个有观没有点(view from nowhere)的地步,几乎像神。在这个没有神的年代,这种人是不可能存在的;我们根本不可能相信一套“神目”(god's view)般的世界观。

就拿世界地图来说吧,你要如何用一张四方形的纸覆盖到一个球体的表面之上,而不使其有任何扭曲呢?所有的地图都是投影,针对地球,我们可以有无数种的投影。

每一种投影,每一张地图,都必然变形了大陆的线条与地点之间的比例。

目录是不可能的艺术。

BAZAAR × 梁文道

Q:在人生不同年龄段对您影响较大的书是?

A:我小时候很喜欢看各种关于自然科学的书。尤其天文学。大概8岁那年暑假回到香港,差点成为当时香港天文爱好者团体年纪最小的会员。后来回到香港念高中,思想开始变得激进。当时影响我最大的是已经去世的德国法兰克福学派的其中一员——被认为是他们之中写书比较容易懂的那一个,马尔库塞,他的《单向度的人》曾经在20世纪60年代影响力非常大,曾经启蒙了当时美国乃至于欧洲的很多学生反抗运动。

这本书让我学懂用另一种眼光批判地去看资本主义。我很喜欢那个调子。大学时代,有一段很沉迷法国哲学和古希腊哲学。28 岁时就重新回头继续再读关于古希腊神话的研究。当年对我影响最大的是一本古希腊哲学著作,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可伦理学》。我从他书里能读到这个人——是几乎孜孜不倦在问问题的一个人,不断在问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本书也很妙,《问题集》,记录的全都是他已经提出了的但自己还没有空去研究,觉得将来又要研究的几百个问题。我很喜欢,在我看来它简直是一个希腊版的天问,对世界有无穷好奇心,充满热情,不会疲倦。我读他的时候,觉得亚里士多德其实是一个朴实的、谦卑的人,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懂的东西太多了,尽管他已经被认为是一个百科全书式的人物。

38岁时,我就回头喜欢看中国古典的东西,特别是重新再读过《论语》好几遍。那是我小时候就读的书。我那时更关注的是,作为一个读书人、知识分子、媒体人,到底该是个什么样的人,该关心什么问题,该跟人、跟社会、跟世界有什么样的关系。《论语》可能是中国最早一本论证这种问题的书。对我而言,是古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手册。

Q:这些书里让您印象深刻的点是什么?

A:上大学时,因为学政治哲学,我们要选读黑格尔的《法哲学》,philosophy of right。我在读它序言的时候,有一句话很有名,常常被人引用,那句话让我很感动。他说,密涅瓦的猫头鹰在黑夜来临的时候,才张开翅膀飞临大地。密涅瓦是罗马人拉丁化的叫法,就是希腊的雅典娜,猫头鹰被认为是智慧的象征,因为雅典娜是智慧女神。

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呢?

猫头鹰是夜行动物,它只有在黑夜来临的时候,才会飞临大地。然后黑格尔接下来就说,哲学总是来得太迟。这句话我觉得太好了。智慧总是滞后于现实,如果我们想知道现实是怎么回事,这么浑沌不明的状态,我们总是来不及解释它,来不及很清晰地看清楚它,因为智慧总是来得很晚,它总是在黑夜才来。哲学如果是一种智慧、一种理解,至少黑格尔那个年代,自以为这是一个通向真理的王道的话,这个东西它有用吗?它总是来得太迟。

Q:您认为当下阅读还有改变人生的力量吗?

A:我觉得其实还是会。我没有很多人想的那么悲观,原因是中国仍然很特殊,你看得到今天很流行这种知识付费,知识付费再二手,你也会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国家,会有几万人要学一门知识,那个知识不一定是实用的成功学,而可能是《红楼梦》这样都能卖几万或者十几万的,这表明这个国家仍然很多人很迷茫地觉得他需要一点这样的知识。

Q:您常去的书店是哪家?

A:在北京的话也就是万圣,以前每个月都去,现在可能一个半月两个月去一次。这两年去上海的时间少了,当上海的季风书园还开在陕西南路地铁站里的时候,我那时候住酒店都是一定要围绕着它,因为我可以每一天回酒店房间之前先去那边看书,那是一个习惯。但很可惜你看季风后来被搬走了,现在又要关门了。

Q:分享一个您在阅读上的成就。

A:其实我不觉得有什么成就。我很惊讶自己能读书,而且很多书能读懂。这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成就,其实它是一种运气。什么意思呢?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这样,不一定值得你自豪,就等于能发财,不一定很值得自豪。我觉得大部分的富人,当然不排除他的成功、努力、精明、个人品质,但我觉得运气占了很大的部分。

比如说,小时候我在一家非常开明的学校上学,那是因为我们全家都是天主教徒,家人考虑的可能是教会学校,但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学校这么开放,我们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已经要学生讲课了,全班同学上去分组讲解课文,老师在旁边看,不太讲课,很鼓励学生自己学。如果要教书的话,三年级小孩子讲解课文,一定要做好很多的事前准备工作。

学校有一个很好的图书馆,一部分是给学生看的,一部分是给老师用的。但学校会把老师用的图书馆也开放给我们,你愿意就可以进去看。我三年级的时候在那儿第一次碰到民国出版一直到后来都还有的商务版《万有文库》。

我当然没办法完全看完,但看到那么多的比如地理入门、矿物学之类的,我就会发现,世界好大,对我而言当时是让我知道世界有多大的一个小窗口。你看这其实是运气。

本文原载于《时尚芭莎》4月上 专辑

摄影/吕海强

编辑/徐晓倩、张文冀

策划&文(除署名外)/徐晓倩

妆发/ 昕悦

时装统筹/梁紫煜

助理/杨文轶

特别感谢/肖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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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芭莎》资深新媒体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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